Cursor 用了一年半。从 2025 年年初 Composer 还叫 Composer 的时候就在用，见证它一路涨价、一路加功能、一路把内存吃到 4G。
半个月前，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我把 Cursor 关了，开始试 Codex CLI。
原本以为顶多用一周就滚回来。结果这半个月，Cursor 图标躺在 Dock 里一次没点过。今天写这篇不是要黑 Cursor，也不是要吹 Codex，我想说的是一件更本质的事：AI 写代码这件事，可能压根不需要 IDE。
让我关掉 Cursor 的那件小事
那天在改一个 monorepo 里的 pnpm 依赖冲突。三个包互相 peer，Cursor 的 Composer 咔咔改了半天，改完跑不起来。
我说：回滚，重新看一下 packages/core 的 package.json。
Composer 回：好的，我来查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三十秒后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转圈，右下角 token 消耗 2,847 → 3,142 → 3,505。它在继续消耗上下文，但没在做事。
那一刻我意识到一件事：Cursor 的 UI 太热闹了。侧边栏对话、编辑器里的 diff、底部 status bar、右下角通知、Composer 里的多轮对话 —— 我根本分不清 AI 现在在思考、还是在编辑、还是在卡住。
我关掉 Cursor，cd 进项目根目录，敲了一句：codex "回滚 pnpm 依赖冲突相关的改动，先给我看 packages/core 的 package.json"。
八秒后，终端里干干净净地列出了 diff 和文件内容。没有转圈，没有侧边栏，没有 25 个 tab。
那个下午，我把 Cursor 从 Dock 拖走了。
前三天：全是不适
真话说在前面。刚切过来的头三天很难受。
难受一：找不到文件
Cursor 里我习惯 Cmd+P 秒开文件，眼睛盯着编辑器读代码。到了 Codex，我不看代码，我问代码。这个转变的心理成本比想象中高。
有次我想读 src/services/auth.ts，手指下意识去按 Cmd+P。手指按到一半，脑子说：不对，你现在没有 IDE。
我 cat src/services/auth.ts 出来看，看完还是不舒服。后来我发现自己是被 IDE 惯坏了 —— 我需要看着代码才有安全感，不是我真的在读它。
改法：改用 codex "auth.ts 里的登录流程讲一下，重点是 token 存哪、失效怎么处理"。让 Codex 读，我看它的总结。头两天觉得这是偷懒，第三天开始发现效率高十倍。
难受二：多轮对话的记忆感没了
Cursor 的 Composer 有一个"对话"的形态，你能看到自己前 20 轮说了什么，AI 前 20 轮改了什么。Codex CLI 每次呼出感觉像一次性的。
其实不是。Codex CLI 是有 session 概念的，codex resume 就能接上一次。但是 UI 上没有那种"我们在对话"的心理暗示。
这也不是缺点，是我原本就没那么依赖多轮。切过来才发现，Cursor Composer 里多轮的一大半，是 AI 前几轮没听懂、我在纠错。真正上下文相关的多轮，可能三四轮就够。
难受三：diff 看得眼睛疼
Cursor 的 diff 是彩色的，绿绿红红一目了然。Codex 输出的 diff 是文本，我一开始眼睛跟不上。
装了 delta（brew install git-delta），然后 git 配置里加上：
[core]
pager = delta
[interactive]
diffFilter = delta --color-only
[delta]
navigate = true
side-by-side = true
Codex 让我 git diff 看变化的时候，直接分屏对照，比 Cursor 的还好看。
第一周：真香时刻是一个报错
真正让我"回不去了"的，是第一周末尾一个具体的报错。
我在给一个 Fastify 项目加 GraphQL layer，用的是 mercurius。跑起来报了个 TypeError，栈里全是 mercurius 内部代码，看不出来是我哪里写错。
Cursor 时代我会怎么做？把报错粘进 Composer，说"帮我看看"。它会开始猜，然后改我的代码。运气好第一次就对，运气不好改三次改到我崩溃。
Codex 我这样说的：
codex "跑起来报这个错：[粘报错]。别改我的代码。先告诉我这个错是 mercurius 内部触发还是用户代码触发。如果是内部，去 node_modules/mercurius 里翻源码，定位到哪一行。"
它老老实实去 node_modules/mercurius/lib/gateway.js 翻，定位到一个 schema stitching 的分支，然后告诉我：“这是 mercurius 在你没提供 federationMetadata 但用了 @key 时的边界处理，你的 schema 里 User 类型用了 @key 指令但没标 federation。”
一句话点透。我改了两行 schema，问题解决。
那一刻我意识到 Cursor 那种"AI 帮你写代码"的姿态有多误导人。我不需要 AI 帮我写代码，我需要 AI 帮我读别人的代码。
这两件事的区别，用 IDE 派工具很难分清，用 CLI 派工具反而清晰。
第二周：工作流固化下来
半个月过去，我的工作流长这样：
主战场：iTerm2 + tmux
左边一个 tmux 窗格跑 dev server，中间一个跑 codex，右边一个跑测试。没有 IDE。
编辑器：VSCode / vim 二选一
看代码用 VSCode，就是纯看。要改的时候 codex 让 Codex 改，然后 VSCode 里 review。小改直接 vim。
关键：AI 不进编辑器
这是我从 Cursor 学到的最大教训 —— AI 一进编辑器，人就会依赖它。而依赖的成本，你在月底看账单的时候才知道。
现在的分工是：
- 编辑器：给我读、给我改小东西
- CLI 里的 AI：给我查、给我 review、给我批量改
- 人（我）：定方向、拍板、review AI 的输出
界限清晰，责任明确。
具体好处，量化一下
半个月，我记了几个数字：
Token 消耗降 40%
Cursor 一天大概 200k 输入 token（Sonnet 计价）。切 Codex 后，一天 110k 到 130k 之间。原因是 IDE 会自动带上打开的 tab、光标附近的代码、最近编辑的文件当上下文。而 CLI 里，我给它多少它才看多少。
一开始我以为上下文少了 AI 会变笨。实际反而是信噪比变高了。Cursor 那些自动带的上下文，八成是噪音。
每天完整专注时长 +2 小时
以前 Cursor 开着，编辑器里各种通知、Composer 里的 typing 动画、右下角 Cursor Tab 的补全提示，我平均每 3 分钟被打断一次。
CLI 里的 Codex 是你主动召唤才出现的。它不主动 typing，不主动通知，不主动补全。安静得像个真正的同事，你叫他他才应。
心理疲劳降低
这个没法量化，但我明显感觉一天下来没那么累了。IDE 派工具让你处于一种持续微交互的状态，Codex 让你回到批量任务 → 深度思考 → 拍板的节奏。前者更像刷短视频，后者更像看长文。
讲讲 Codex 的缺点，不吹不黑
缺点一：没有 Cursor Tab 那种爽感
Cursor 的行内补全 (Cursor Tab) 是真的爽，尤其是重构名字、写重复模式、改函数签名的时候。Codex CLI 没有这个能力。
对策：VSCode 装 Copilot 或 Continue 拿来做补全，Codex 拿来做重活。分工，不是替代。
缺点二：新手上手陡
如果你连 grep、sed、awk 都不熟，Codex 会让你很痛苦。因为它经常会说"我 grep 一下发现…"、“我用 sed 批量改了…"，你如果看不懂它在干嘛，会心慌。
Cursor 的 UI 屏蔽了这一切，Codex 把这一切摊开给你看。你会看到 AI 是怎么写代码的，这既是它的透明，也是它的门槛。
缺点三：session 恢复偶尔抽风
codex resume 偶尔会拿不到完整上下文，尤其是超过 100 轮的 session。我的应对是重要 session 结束前手动 codex export 存一份，出问题的时候手动喂回去。
缺点四：图形化任务弱
要看 UI 截图、要标注设计稿、要 debug 前端渲染问题，Cursor 那种能塞图进对话的形态还是方便。Codex 的答复是：codex "看下这张图 [路径]，帮我看这个按钮的对齐" —— 能用，但心智成本高一点。
什么样的人适合切
适合切：
- 已经用惯了
tmux/zellij这类终端复用 - 大部分时间在改后端 / 脚本 / infra，前端占比小
- 觉得 Cursor 用一天下来疲惫感重
- 每月账单让你肉疼
- 相信"AI 是助手，不是队友"的老派开发者
别切：
- 前端为主，尤其是要频繁调整视觉细节的
- 团队协作强依赖 IDE 内的 Live Share 功能
- 打心底喜欢那种"AI 帮我一起写代码"的沉浸感
- 命令行的操作不熟
中间派：
- 前后端都碰的人，可以像我现在这样，CLI 打主力，IDE 打配合
一个关于工具的元观察
半个月这段旅程让我想通一件我一年前想不通的事：IDE 派 AI 编码工具的天花板，就是"AI 帮人写代码"这个隐喻本身。
只要工具还长得像 IDE，人的心智模型就还是"这是我的编辑器，AI 在里面辅助我”。这种模型下，AI 永远是二等公民，人永远盯着它，怕它写错。人不会真的把复杂任务交给 AI。
**CLI 派的隐喻不一样，是"AI 是我的同事，我把活派给他，我 review 他的产出"。**这种模型下，人和 AI 是平等的合作方。你会真的信任它去做批量的、脏的、需要在文件系统里翻来翻去的活。
Cursor 和 Codex 的差别，不是 UI 差别，是这两种隐喻的差别。谁赢，取决于未来两三年，开发者到底想要一个"辅助工具"还是一个"数字同事"。
我押数字同事那边。
半个月的一句话总结
Cursor 让我觉得自己在写代码，Codex 让我觉得自己在管理一个会写代码的实习生。
第一种感觉更爽，第二种感觉更值钱。